重读《月亮与六便士》：满地六便士，他抬头看见了月亮

这本书名气太大，大到我一直不敢读——怕又是一本”文艺青年自我感动手册”。真正读了才发现，毛姆冷得很，也诚实得很。

故事不复杂：一个伦敦证券经纪人，人到中年，家庭美满，忽然抛下一切去巴黎画画。穷困潦倒，遭人白眼，最后流落到南太平洋的小岛，得麻风病死去，死前烧掉了自己最好的画。

他不是正面人物，毛姆也没打算让他是

思特里克兰德自私、冷酷、毫无感恩之心。按世俗标准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。毛姆厉害的地方在于：他不美化他，只是理解他。

书里那句被引用了无数次的话——“满地都是六便士，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”——其实原书里并没有直接出现。但意思是在的：六便士是俗世的标准答案，月亮是心里那个不讲道理的召唤。

我在什么处境下读到的

三十岁上下的时候读这本书，感受和二十岁完全不同。

二十岁读到的是热血：看，人就该这样活，辞职！追梦！远方！
现在读到的是心惊：我不是思特里克兰德，我也不敢是。 我有房贷，有家人，有责任。他的伟大恰恰建立在他愿意承受的一切代价之上——妻儿挨饿、朋友反目、病死荒岛。绝大多数人（包括我）不愿意，所以绝大多数人成不了他。

但这本书依然安慰了我。它说的是：月亮不一定非得跳起来去够。承认月亮存在，经常抬头看看，就已经是对六便士生活的一种抵抗。

摘录

我告诉你我必须画画儿。我由不了我自己。一个人要是跌进水里，他游泳游得好不好是无关紧要的，反正他得挣扎出去，不然就得淹死。

做自己最想做的事，生活在自己喜爱的环境里，淡泊宁静、与世无争，这难道是糟蹋自己吗？

合上书，窗外正好是傍晚。天上没有月亮，但我确实抬了一会儿头。